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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纷飞胡不归?

    作者:纵肇强  浏览次数:3936  发表于:2010/10/6 22:14  [ ]

  一个村庄能被写进戏里该是多么自豪的事儿,何况是很多大戏。
  这个村庄就是鞭打芦花车牛返,我们图省事,都叫它“车返儿”,和孟窑连为一个大队,属于芦花乡,撤区并乡后属杜楼镇管辖,现在叫做孟窑行政村鞭打芦花车牛返村,据说是全国最长的村名。我父亲的姥姥家和我母亲的姥姥家都在孟窑,所以小时候就有很多机会到车牛返去,沿着我们村北的大路一直向东走五六里,快到山窝的时候有一条伸向东北的小路,那条路就通向车牛返。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啥这个庄叫“车板儿”,难道这个庄的人都是做大车的?每次跟着奶奶去老外爷爷家,都要问这样的问题,奶奶说不清楚。后来跟着姥姥去舅姥爷家,也问,还是没有答案。
  到了孟窑,总是被很多亲戚弄得眼花缭乱,奶奶娘家姓杜,姥姥娘家姓李,她们俩一般大,都和我一样属兔,从小一起长大,是好姊妹,又做了亲家母。他们倒是省事了,可我小小年纪却要分辨出这位应该叫妗奶奶,那位应该叫妗姥娘,这是忙坏了眼睛和嘴巴。后来渐渐找出了规律,父母的舅舅都叫舅姥爷,父亲的妗子就叫妗奶奶,母亲的妗子就叫妗姥娘,至于更老的就叫老外爷爷、老姥娘;恰巧碰上也来走亲戚的姨奶奶、姨姥娘也得叫得不差才能得到夸奖,甚至还有糖果吃。我有时候也会搬出来关于为啥叫“车板儿”的问题,长辈们不是东说西说,就是胡乱敷衍我一下,好在听出来似乎和一位古人有关。
  知道上中学有了那个村庄的同学,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车板儿”,而是“鞭打芦花车牛返”,而我一直叫错了十余年。关于它,原来还有这么个流传两千多年的故事:
  村名的起源与闵子有关。闵子,名损,字子骞,其父闵马夫为鲁国人,逢鲁国“三桓弄权”而迁居到宋国相邑之东萧地,就是今天的宿州市埇桥区曹村镇闵子祠村。闵子幼时丧母,其父继娶姚氏,生二子闵革、闵蒙。后母偏爱己生,用芦花给他缝制棉袄。一年冬天,闵子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随父亲驾车外出。当到萧城西南象山脚下的一个村庄时,天气骤变,飘起大雪。闵子冻得浑身颤抖,手指僵直,拿不住鞭子,而两个弟弟却没有感到寒冷。父亲大怒,骂声“你这没出息的东西”就用鞭子抽打闵子,闵子棉袄绽开,芦花飞扬,一时目瞪口呆,随即撕开闵革、闵蒙的棉袄一看,里面絮的全是新丝棉,方才恍然大悟,遂掉转车头,要回家休妻。闵子跪在父亲面前哭着说:“母在一子单,母去三子寒。”意思是有后母在只是一个儿子穿得单薄,如果休了后母就有三个儿子没人缝制棉衣。其父深为感动,遂罢休妻之念。后母听到闵子劝父的事,深感内疚,便痛改前非,后来对待闵子像亲生儿子一样。
  孔老夫子曾这样称赞闵子:“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论语·先进篇第十一》)作为孔门四大弟子的闵子骞,我们如今只能通过一个纪念他的小村庄来记住他,记住一个人把孝做到完美便是功德无量。此后,闵子又走进了《二十四孝图》,走进了“三贤祠”(春秋三贤:萧县人闵子骞、颛孙子张和颜子柳),走进了一出出大戏,《鞭打芦花》、《孝子闵子骞》、《单衣顺母》等等。除了我小时候听到的泗州戏、花鼓戏之外,河南豫剧也有这样的曲目,2006年的深秋,我在忻州的街头游荡,竟然在一个无人光顾的小店里的一堆山西梆子的旧碟片淘出《芦花》,随用五块钱买下带回京城细听。
  在“那咿呀哈嗨”声中,我又想起了车牛返“鞭打芦花处”的那块石碑,还有走亲戚、串同学的日子;想起了县城西南依山脚而存的一溜十八村,每次去县城我都喜欢沿着山根儿走不一样的路回家;每年的秋天都能看到芦花飘荡在晚霞中,一阵风一阵风吹过,芦苇丛中沙沙作响,一种叫“苇杂子”红嘴小鸟冲天而飞;冬天的冰面上,或许还有没有收割野苇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头顶上的芦花早已飞尽,我们在河边穿着厚厚的毛窝儿走来走去寻找快乐。
  毛窝儿,又叫毛窝子,一种保暖草编鞋具,由芦苇顶子加苘皮子编织而成,多分平底和高腰两种,老年人和小孩多穿平底的,防滑,年轻人多穿高腰的,木底月四五公分高,中间挖空,走起路来当当作响,尤其是走在上了冻的地面上,那响声在冬天里传得着实远。毛窝儿里放些麦穰,别说零下几度冻脚,就怕你被烧得汗湿了棉袜。八十年代以前出生的萧县人,谁没穿过毛窝儿啊!冬天的校园,一到课前课后,满是毛窝儿的声响,下雪了,雪地里满是毛窝儿的印迹,就算是家里发财的女同学买了双价值不菲的雪地鞋,可是臭美只能以冻脚作代价,零下七八度的时候,终于羞羞答答穿起了乡下亲亲送来的土毛窝儿!要说毛窝儿有多保暖,没穿过的永远不知道那滋味儿,难怪它的又被老家文化人称作“龙塕(应是“革 翁”,打不出来)”,好似皇帝才能穿的靴子。
  等到春天甩掉毛窝子不几天,冰雪消融,泥土复苏,芦芽就慢慢从土里拱出来,好似睡了一冬方才睁开惺忪的眼睛看看这暖风吹拂的大地。芦芽一天一个样,不几天河边就满是了,去年的残存的苇叶苇茎逐渐在冰雪春水中化作肥料,池塘河岸的大片绿色就渐渐掩盖了冬的苍白。当碧绿的芦苇丛长到人把高的时候,夏天就来了,我们便蹲在岸边芦苇叶下钓鱼、钓青蛙。运气好的话,钓了满满一盆鱼不说,还能在芦苇丛中捉到一些蓝色的红色的小鸟,还有掏到几颗麻雀蛋。
  当然最美的还是秋天的芦苇荡。蓝天下是一大片苍黄的高高的苇叶,而头顶着成片的近似雪的白。我们在整个暑假都在河边玩,秋天一开学,便被学校周围豆地的野果吸引了,在田野烤红薯、烧玉米,不知道什么时候南河芦花就变白了,随着玉米大豆的颗粒归仓,接着便要割苇子了,割苇子是大人们的事儿,打苇叶、摘芦花才是要我们小孩子干的。芦苇的茎用来盖房子、织凉席,苇叶积肥,芦花顶子就是做毛窝儿了。割芦苇的时候不时会有野兔突然跳出,往远处的田野跑去,大人们都一阵欢呼来不及放下镰刀就撵过去,可惜多数都追不上,我们也会大叫着尾追堵截,可是总也跑不过兔子。活儿很快就能干完,我们便拿着些芦花玩耍,吹吹,甩甩,看它们四处飘荡,落在水面上,落在田埂边。只有河洼子那块芦苇我们很少去,那片几十亩的芦苇荡水比较少,属于后桃园的地盘,距离村庄较远,每次收割完毕,都能看见婴儿的骨骼,还有用包被子包着的。我们叫那片大苇坑为乱子岗,伙伴们都不敢去看一下,只有我比较胆大,常常过去看看,其实就是每年往里扔几个死孩子,吾乡风俗夭折婴儿不必下葬的。每次看回来,伙伴们就问我:见没见到小鬼啊?我故作一脸神秘:有几个小红孩儿哇哇地哭!虽说我不怕那个地方,但风一吹,芦苇就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人在里面行走,还是有点儿瘆人。
  除了河洼子那片有点儿神秘的芦苇荡,关于芦花,给我的感觉都是温暖的。每次听到《鞭打芦花》,我都想象不出芦花做出来的棉袄,果真不耐寒么?为什么毛窝儿却又那么暖和呢?
  “絮芦花本是你心肠太狠,
  你反来巧遮辩假充善人。
  难道说你不知雪大风紧,
  难道说不晓得寒风似针,
  难道说不晓得穿啥暖来穿啥冷,
  难道说蚕棉芦花分不清……”
  有一搭没一搭的山西梆子,把我从老家的芦苇荡拽回深秋的京城,瑟瑟风中,看不到芦花纷飞,听不到典故传闻,不知故乡是否还有人在编织毛窝儿,是否还有深巷由远而近的“嘟笃嘟笃”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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