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我们 每日签到 招聘版主 致游客信 注册加入 纵氏家园 纵氏论坛 首页

新人报到纵氏要闻纵氏家谱家谱交流纵氏字辈寻根问祖网站建设纵氏文化纵姓名人纵氏企业灌水乐园杂谈阔论情感驿站原创文学影视天地音乐时空书画神韵唯美贴图

终年三十一岁的梧桐

    作者:纵肇强  浏览次数:3347  发表于:2010/10/5 16:33  [ ]
父亲打电话来问:家中的那棵大梧桐树卖不卖?父亲已经问过几次了,我只好说,如果真的死了,那就卖吧!看来是真的死了,父亲说,到初夏的时候仍然不见它开花吐叶。也许命中注定它只能活三十一岁,不,也许是三十岁——去年我三十岁生日前做过一个梦,梦见千年大雪压断了它,北风刮倒了它,也许在那个时候它就已经死了,只不过随后的冬天看不出来而已。
是那棵绿阴如盖的梧桐树,每年春节的时候我只是看到它光秃秃的一面,看着它几个人才能搂抱的腰身,看着它那或许有二十米高的枝干;是那棵高大魁伟的梧桐树,树干无节无疤,它高擎着翡翠碧绿巨伞,气势昂扬;是那棵风姿绰约的老梧桐,它的表皮虽早已不平滑翠绿,但它的一片葱郁,却无比清雅洁净。可是,将来的春夏,我却再也看不到那“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的景象了。
麦收前,父亲说梧桐树卖了一千五百五十元,刨树的时候很安全,没有砸到堂屋。冥冥之中,这个数字又暗合了它的寿数——一年五十块。
我总以为那棵梧桐树是我的生命的某些象征。它是和我一年出生的,或许它比我早半年,母亲说是在1975年的春天,父亲拉车回来的路上捡到一块梧桐树根,就埋在堂屋前,很快就发了芽,长出一棵小树,可惜后来一场暴风雨把小树齐根刮断了。下半年我来到这个世上,家中却逝去了一条小狗,父亲把小狗埋在了小树旁边,不久,小树的断根处发了芽,又长出了一棵小树。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了奇迹,似乎动物、植物和人之间也能轮回。
梧桐树,就渐渐长大起来,如同我的成长,它前十几年基本上就长到了超出四周大树的高度,而我的高度也基本停留在高中阶段。我们在它下面吃饭,乘凉,生活,在它的注视下,看书,干活,玩耍。三十年来,它一直就是我们家的一位不愿言说的成员,默默看着我们家的变迁,看着我们由三间草屋变成六间土墙瓦屋,又看到我们把六间土墙瓦屋推倒改成明三暗五的砖墙红瓦大屋,又看着父母一车一车从河滩拉土把台基垫高,建设庭院,加盖三间东屋平楼,三间南屋门楼。它看到我把牛绳羊绳拴到它身上,有时候还啃了它的皮;它看到我经常把自行车猛地往它身上一靠,划出了道道伤痕;它看到我为了用梧桐花蒂穿成一条蛇,狠狠地打下它的串串花朵。它还看到勤劳父母经常痛打我这个偷懒的孩子,淘草缸三天不换水,它就会看到我会围着它乱跑,以躲避母亲的厉掌;牛铺一周不清除,它就能看到我翻墙而逃,后面是母亲拿着笤帚在追……所有这一切它都看在眼里,不喜,不悲,至多落几片梧叶,无声地飘下。
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我总记得,我们兄妹弟三人上学的时光,父亲为我们拼凑学费的困窘,尤其是秋天开学的时候,父亲一旦喝醉,便会蹲靠在梧桐树上慢慢睡去,直到傍晚灰喜雀吱吱嘎嘎争着归巢,牛羊哞哞咩咩叫着回圈,我便会端一杯水过去劝父亲回到屋里睡,可是父亲总是不理,仍旧抄袖埋头蹲睡,抬头看我的时候竟然眼角有些湿润,似乎有鼻涕留下来。梧桐叶簌簌落下,秋天傍晚有些寒意,我觉得坚强高大的父亲也有软弱无助的时候,便默默走开。每当我逃课玩得痛快之时,这样的镜头总会闪入脑海,让我玩得不够尽兴,只好怏怏溜回教室。
藤萝掩映,梧竹致清。穷人家不可能栽种些华而不实的藤萝修竹,所以成才较快的梧桐便受到喜爱,而且梧桐叶大枝青,挺拔端庄,绿阴深浓,夏天的梧桐树下是最好的去处。小时候,母亲总是在梧桐树树下铺几张凉席,让我们在上面看书写字,以她小学四年级的文化指导我们四个,有些年她还给我们准备了一些凉炒面,让我们在梧桐树下过了些个清凉的暑假。母亲在娘家曾是妇女队长,据邻居们说性格也像李双双,豪爽公正,不怕得罪人,自然也能唱一些歌,我至今还记得什么“千家万户哎嗨哎嗨哟”、“咱俩个在学校整整三年”等七十年代的流行曲调,这些都成了梧桐树下美好的记忆,现在母亲已经五十四了,恐怕已经有近二十年没有唱歌了吧!
母亲特别喜欢这棵梧桐,她经常说:家有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她喜欢畅想,她想象她的两个儿子都能考学得中,娶得漂亮媳妇归来,她说这棵梧桐树等你们结婚食给你们做门、做床,一人一个也足够;她也曾逗妹妹,说长大了这棵梧桐树就给你做嫁妆,打一套最好的家具。如今,妹妹已经结了婚,孩子都快一周了,而我们兄弟俩还不知在固守什么,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成都,母亲虽然很大度,心量比较宽,但成天看到邻居家的小孙孙,也不免内心焦急——恕儿们的不肖。
梧桐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它的身躯也许很快就化为门,化为窗,化为桌椅,化为柜床,也许这生命是以另一种形态延续着,与我同年的梧桐啊,愿你走好!你以你的形式继续你的,我也将以我的姿态延续我的。



转自宗亲---华跃(纵酒探花文集)

发表评论

验证码: